第2604章 根系
约翰逊坐在那里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。 然后他低下头,看着手里那几张钞票。 五百美元。 他攥紧它们,攥了很久。 第七天,下午三点。 布鲁克林区,第17街附近的那条小巷里。 田文又来了。 他沿着那条巷子慢慢走,两边是废弃的仓库和破旧的公寓楼。路灯还是坏了几盏,光线依旧昏暗。但他已经认得路了。 走到上次那个地方,他停下来。 那个翻垃圾桶的女人还在。 她蹲在墙根底下,背靠着墙,面前放着那个装满易拉罐的塑料袋。她正在一个一个地整理那些易拉罐,踩扁,码好,动作很慢,但很熟练。 田文在她旁边蹲下来。 女人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 那双眼睛里,是那种已经算完账之后,才有的平静。没有恐惧,没有希望,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。 田文说:“大姐,能聊几句吗?” 女人没有说话。她只是看着他,等着。 田文说:“你以前做什么的?” 女人沉默了几秒。 然后她开口。声音沙哑,但吐字清晰: “护士。” 田文的手微微一顿。 “护士?” 女人点了点头。 “在一家医院干了二十三年。” 田文说:“后来呢?” 女人说:“后来病了。” 她低下头,继续整理那些易拉罐。 “癌症。手术,化疗,放疗。花光了所有积蓄,还欠了一屁股债。医院那边……后来就不让我干了。” 田文沉默了几秒。 然后他说:“大姐,你现在住哪?” 女人说:“地铁站。” 田文说:“每天吃什么?” 女人说:“救济站。有时候翻垃圾桶。” 田文说:“孩子呢?” 女人的手停住了。 她抬起头,看着田文。 那双平静的眼睛里,第一次有了一丝波动。 “一个女儿。二十三岁。在别的州。我……不让她知道。” 田文看着她的眼睛。 那双眼睛里,有疲惫,有麻木,有绝望,还有一丝被深深藏起来的、不敢触碰的东西。 那是母亲的眼睛。 他深吸一口气。 然后他说:“大姐,如果我告诉你,有一条路,能让你活下去,还能让你以后见到你女儿,你愿意走吗?” 女人看着他,很久很久。 然后她问了一句话: “什么路?” 田文说:“去一个地方。在亚洲。那里的人,都是和你一样从地狱里出来的。但他们活下来了。” 他顿了顿。 “那里缺护士。非常缺。” 女人的手开始发抖。 她低下头,看着那些易拉罐,看着自己那双粗糙的、满是裂口的手。 二十三年。她做了二十三年的护士。她救过多少人,她自己都数不清了。 然后她病了。 然后她就被那套体制吐了出来。 二十三年的付出,换来的是什么? 是一身病,一屁股债,和一个永远不能相见的女儿。 她抬起头,看着田文。 “那个地方……能让我见到我女儿吗?” 田文说:“能。” 他顿了顿。 “但不是现在。你需要先活下去。需要先站稳。需要先变成有用的人。然后,你可以把你女儿接过去。” 女人的眼眶红了。 她低下头,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。 然后她站起来,把那个装满易拉罐的塑料袋,拎起来。 “先生,你说的是真的吗?” 田文也站起来。 “真的。”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信封,递给她。 “这是第一个月的。剩下的,以后再说。” 女人接过信封,打开。 里面是五张一百美元的钞票。 她看着那些钱,看着那些她以前每个月都挣过的数字,看着那些现在对她来说意味着活下去的数字。 她的手抖得更厉害了。 然后她抬起头,看着田文。 那双眼睛里,不再是平静。 是光。 “先生,”她说,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 田文想了想。 “叫我田就行。” 女人点了点头。 “田先生。我记住了。” 她把钱收好,把那个装满易拉罐的塑料袋,放在地上。 然后她站在那里,看着田文,很久很久。 田文说:“还有一件事。” 女人说:“什么事?” 田文说:“你平时接触的那些人,那些和你一样处境的人,他们说什么,做什么,想什么,你帮我记着。觉得有用的,告诉我。” 女人愣了一下。 “记着?” 田文点了点头。 “对。记着。你不是护士吗?护士不就是记着所有人的事吗?” 女人沉默了几秒。 然后她忽然笑了。 那笑容很短,但很真。 “田先生,”她说,“你是第一个,把我当护士看的人。” 田文说:“以后还会有更多人。”,! 他转身,走出巷子。 女人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。 然后她低下头,看着手里那几张钞票。 五百美元。 她攥紧它们,攥了很久。 然后她拎起那个塑料袋,慢慢走向地铁站的方向。 脚步比刚才,轻了一些。 第十二天,特区。 李刚坐在办公室里,面前摊着田文刚刚发来的名单。 第一批,三十个人。 有程序员,有护士,有教师,有会计,有餐厅经理,有建筑工人。每一个人的名字后面,都附着一小段介绍。包括他们以前做什么,现在在哪里,怎么接触到的,初步意愿如何。 李刚看得很慢。 他看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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