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趣阁 - 言情小说 - 不看后悔的36036个恐怖故事在线阅读 - 废车站

废车站

    顾唯烟把车停在那棵枯死的银杏树底下时,天已经快黑了。

    省道拐进乡道的那段路比她记忆里窄了很多,两边的树疯长,枝条刮着车门,发出像指甲刮过玻璃的声响。她开了导航,导航在那条岔路口沉默了很久,最后说了一句“前方无道路”。她没有理会,径直拐了进去。路越走越窄,从水泥路变成碎石路,从碎石路变成被荒草淹没的土路。她终于看见那座火车站的时候,天色已经暗成了灰蓝色。

    火车站很小,灰白色的外墙皮剥落了大半,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砖。候车室的窗户用木板钉死了,木板上用红漆写着几个大字——“此站废弃,禁止入内”。字体歪歪扭扭,像是小孩子写的。站台还在,水泥地面裂了缝,缝隙里长出了齐膝深的荒草。铁轨还在,锈迹斑斑的,在暮色中泛着暗红色的光,像两道干涸的血痕。站牌还在,白底黑字,写着三个字——“落雁站”。

    顾唯烟把车停在站前那块空地上,熄了火。引擎的余热在冬日的冷空气里散得很快,她攥着方向盘,盯着那块站牌看了很久。她是在这条铁路线上长大的。她父亲是落雁站的站长,一辈子没离开过这个站。她小时候在站台上跑来跑去,数铁轨下面的枕木,从第一根数到第二百七十三根,然后跑回去告诉父亲她数完了。父亲蹲在站台上抽烟,头也不抬地说,你又数错了吧。她不服气,又去数,数了三遍,还是二百七十三。

    后来铁路改线了,落雁站被废弃了。父亲调去了别的站,她考上了省城的大学,再也没有回来过。父亲死的时候她正在外地出差,赶回来只来得及看见他的遗像挂在灵堂上。她跪在遗像前面磕了三个头,站起来,看见灵堂的角落里放着一只旧皮箱,皮箱上贴着一张纸条——“唯烟,站里留了一些东西,你回去看看。”

    她一直没有回来。直到今天。

    她从后备箱里取出手电筒,推开了候车室那扇虚掩的木门。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,像一个人被吵醒之后发出的不满的叹息。候车室里空荡荡的,只有几排长椅,漆面剥落了大半,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。墙上挂着一块老旧的时刻表,玻璃碎了,里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了。她用手电筒照着,辨认出那上面印着的一趟趟车次——K字头、t字头、绿皮车、慢车,密密麻麻的,像是很多条被凝固在纸上的河流。候车室的角落堆着一些杂物,几把破椅子、一个生了锈的炉子、一摞发黄的旧报纸。她蹲下来翻了翻那摞报纸,日期是她出生那年。

    她听见了一个声音。不是风声,不是木头的嘎吱声,是脚步声。从站台的方向传来的,很轻,很碎,像一个人穿着布鞋在水泥地面上慢慢地走。她站起来,走到候车室通往站台的那扇门前,透过门缝往外看。站台上空荡荡的,什么都没有。可那个脚步声还在响,从站台的这头走到那头,又从那头走回这头,像一个人在等车。她推开门,站台上确实没有人。但她看见了一样东西——地上放着一只搪瓷缸子,很旧,白色的漆面斑驳,缸沿有一圈暗红色的锈迹。她走过去,蹲下来,那只搪瓷缸子像是被人随手放在那里的,缸口朝上,里面还有半缸水,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灰,像是有人刚刚还在用它喝水,只是起身离开了一下,马上就回来。

    她把搪瓷缸子放回原处,站起来。脚步声已经停了。风吹过站台,吹得那些荒草伏倒又立起来,像很多人在同时弯腰又直起身子。她把搪瓷缸子捡起来,放进了自己的挎包里。那天夜里她没有走。她在候车室的长椅上躺下来,盖着一件旧大衣,睡了过去。半夜的时候她被冻醒了,坐起来,看见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,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细细的白线。白线的尽头,站台的方向,有一盏灯亮着。不是手电筒的光,是那种老式的煤油灯,橘黄色的,一摇一晃的,像一个人提着灯笼在走。她走到门口,那个提着灯笼的人已经走到了站台的尽头,正在朝铁轨延伸的方向慢慢地走去。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很厚的积雪上。她喊了一声,那个人没有回头,继续走,走到站台尽头,消失了。

    天亮了。她走到站台尽头,地上什么都没有,只有那些锈迹斑斑的铁轨和齐膝深的荒草。她不知道昨天晚上看见的那个提着灯笼的人是谁,也许是父亲,也许是别的什么。她只是觉得,从她把那只搪瓷缸子装进挎包里的那一刻起,她就在这座车站里住下了,每天晚上都会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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