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章 佳节夜再遇波折

添的裂痕，与丙儿靴底金线的走向竟分毫不差。

    子夜散戏时，贾悦立在垂花门下送客。

    沈墨接过披风的手忽然顿了顿，月光漏过他指缝，在她裙裾洒下细碎光斑：\"五姑娘可记得，那盏孔明灯坠在何处琉璃瓦上？\"

    她抬眸望进他眼底，那里映着东南角楼上一闪而过的银红衫角。

    夜风卷着戏台残留的沉水香拂过耳畔时，她听见自己轻声道：\"沈公子方才捡帕子时，袖中落下的胭脂笺......莫不是《惊梦》的新戏本？\"

    夜雾漫过垂花门前的石阶，沈墨指尖残留的暖意还未从贾悦腕间褪尽。

    他俯身时腰间玉坠轻晃，裂痕里凝着的月光碎成三两点星子，正映着贾悦发间微颤的珍珠步摇。

    \"总归是老祖宗疼人，肯由着咱们胡闹。\"贾悦笑着抽回手，指尖划过沈墨掌心时故意蹭过那道薄茧。

    方才在戏台下，这双手替她扶正金钗的力道，与那日接住坠落的孔明灯时如出一辙。

    沈墨正要开口，游廊深处突然响起杂乱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方才捧着紫檀匣子的丙儿去而复返，皂靴沾着几片枯叶，衣摆金线在灯笼下泛着异样的光：\"五姑娘，库房当值的李嬷嬷来报，备在听雨轩的烟花...怕是短了半数有余。\"

    贾悦搭在石栏上的手蓦地收紧，指甲缝里嵌着的金桔香骤然刺鼻。

    她分明记得三日前亲自清点过，十二箱烟花该用红绸缠着摆在东厢——就像那批苏州行头本该锁在缀锦楼。

    \"东南角楼的银红衫角...\"沈墨突然低语，温热气息拂过她耳后碎发。

    他广袖扫过石栏上未干的夜露，在青砖洇开半幅水墨，\"五姑娘可要同我去寻琏二爷？

    听说他前日新得了匹大宛马，最喜夜半踏月。\"

    贾悦心头突地一跳。

    方才戏台上绣橘转身时，她分明看见王夫人贴身丫鬟玉钏的杏色裙角闪过月洞门。

    那裙摆沾着的泥印，与丙儿靴底枯叶的纹路竟有七分相似。

    \"沈公子且慢。\"她解下披风递还，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他腰间玉坠，\"烦请丙儿哥先去禀告琏二爷，就说...就说苏州新到的缂丝屏风要换地方安置。\"语毕突然抬高声调，\"对了，顺道把缀锦楼西厢第三口樟木箱打开——里头那匹雨过天青缎，正配今夜月色。\"

    丙儿身影消失在游廊转角时，沈墨突然轻笑出声。

    他抬手拂去贾悦肩头落花，指节堪堪擦过她颈侧跳动的血脉：\"五姑娘这招声东击西，倒比《惊梦》的戏文更妙。\"

    \"不及沈公子袖中胭脂笺来得精巧。\"贾悦偏头避开他指尖，耳坠上的东珠却撞在他玉带扣上叮咚作响。

    月光漏过太湖石的孔洞，在她裙裾洒下细碎光斑，恍若那日坠落的孔明灯灰烬。

    两人转过穿山游廊时，忽见贾琏提着盏走马灯迎面奔来。

    灯影里晃动的八宝璎珞撞得叮当乱响，映得他额角汗珠如血玛瑙般通红。

    贾悦瞳孔微缩——那璎珞上缺失的翡翠坠子，正与王夫人断线的佛珠大小相同。

    \"可算寻着你们了！\"贾琏攥住沈墨衣袖的手青筋凸起，走马灯里晃动的烛火将他瞳孔烧得赤金，\"那批烟花...\"他忽然瞥见贾悦裙角沾着的戏台金粉，话音戛然而止，喉结剧烈滚动好似吞了块热炭。

    沈墨不动声色地将贾悦护在身后，腰间玉坠撞在太湖石上发出清响。

    夜风卷着残存的沉水香掠过三人衣袂，远处忽然传来瓦片坠地的脆响——正是东南角楼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