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7部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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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 “财富是物,物的来源不是商业交通而是生产。所以财富的生产意味着物的创造和其量的增加。” “你们认为,工商都是增加了社会财富的。实际上是不对的。” “如工,手工业不创造物质,只是变更了组合和天底下原本就有的物的形态。” “比如说,一团泥,你可以做成陶罐。但是,天底下增加了什么物了吗?那个陶罐是泥做的,做成陶罐,这泥并没有增多。这是改变原本就有的物的形态,不能称之为增加。” “比如说,一张风筝。这风筝不过是布帛与竹片、棉线的重新组合。你可以做成风筝,也可以用这些布帛、竹片做成筛箩。所以,这是变更了物的组合,也不能称之为增加了天下的物。” “至于商,那就更不用说了,他什么都没有创造,只是改变了原本的地、时,你不能说天底下的物增多了。” 高个之人说到这里的时候,已然兴奋起来,觉得已经胜券在握,正该乘胜追击之时。 这是一种经济学观点,起源正是战国时代出现的“农家”,本质上也是对天地道理的一种探究,也是一种在“道法自然”的前提下重农轻商的理论基础。 这种经济学观点经过千年的发展,在后世的法国大革命之前达到了顶峰,形成了重农主义这一学派。 学派存在的基础,就是认为工商业没有让天下的“物”的总量增加,手工业本质上就是改变原本就有的物的形态、或者是变更了天下已有之物的组合。 高个之人曾说过要反驳墨家的道理,就必须要釜底抽薪,今日所说的这些,似乎正可以从根源上解决。 他既要乘胜追击,便提高了声调,看着索卢参的眼睛道:“工、商都没有让天下已有的物增加,但是唯独农耕稼穑,是让天下已有的物增加了。” “我春天种下一粒种子,秋天可以收获百粒。” “我春日养殖了一头牛犊,冬天牛犊长大增重。” “可工商都不行。你做陶罐的,并不能让陶泥的数量增加,只是改变了陶泥原本的形态。一斤陶泥做成陶罐,还是一斤,并未增加。” “所以我说,天下财富唯一可以增加的方式,就是农耕。因而,从你们所谓的天下财富总和的说法上来看,我们在秦地做的,也是正确的。” 说完之后,高个之人一脸得意之色地看着索卢参,他觉得索卢参已经无法反驳。 如果这个不能反驳,那么墨家的一些政策,就是不符合“天志”的,至少是推论错了天志。 由此,墨家的政策本身,就被墨家道义的“天志为规矩”所打败,这是一个绕不过去的圈。 似乎,唯一反驳的方式,就只能从“天志为规矩”是否一定合理上来解决了。 而且这个说法,此时听起来的确是没有办法反驳的。 事实上,这种学派思潮,直到后世《国富论》和李嘉图学派兴起之后才逐渐被彻底弃用。这涉及到一些列的大部头的、哲学和经济学意义上的论战。 然而索卢参却淡淡一笑,说道:“你错了。” “最近一期的墨家的‘报’你看过吗?适在泗上让一个大布袋靠着热气载着人升到了空中,证明了气是可以分出轻重的。他又做了一些‘实验’,证明四周的气,不是空的,而是有实体的,只是你我看不到而已。” “而且之前也有一期,说了这么一个实验,证明作物生长需要气中的浊气。浊气是阳气与炭燃烧之后产生的,可以让澄清的石灰水变浑浊。” “你也追随过巨子一些年,知道巨子当年就说过,看不到的东西未必不存在。比如他老人家对于声音的研究,认为声音存在,但是看不到,而且可以影响到水震动、并且以此做出了守城时候听敌人挖掘城墙的‘听音瓮’。” “我在极西之地,听一名叫德谟克利特的人说起过,他认为天下万物都是由原子组成,这一点与适这几年所说的一些东西是相似相同的。” “农耕需要水、需要肥、需要气,并不需要土,这也是几年前的稼穑‘实验’所证明的。” “所以,农耕本身也并没有让天下的‘物’增加,只是改变了物的形态和组合。消耗了水、肥、气,变为了果实。” “这就像你说的,如果你认为捏陶罐烧陶的人,并没有增加天下的物,那么你说的这个‘物’,不是陶罐、泥这样的大物,而是极小的原子的物。” “那么,种植农耕,难道不是和捏陶烧陶一样吗?把那些原子的物,变了形态和组合,把气、水、肥变为了粮食,和你说的捏陶有什么区别吗?” “所以,你还是要多看看那些报啊,不要臆断猜测,以为自己又知晓了天志!” 高个之人愣在那里,他平时也会经常看看墨家的报,但是这一阵着实太忙,根本没有时间去看。 他又知道索卢参这人,虽然狡猾,但是涉及到道义上的争论时,并不说谎,不由无可奈何。 看着索卢参脸上露出一种仿佛嘲讽一样、让他去多读书多学习的神情,脸上登时一红,讷讷道:“这……这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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